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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与大理之间
 

作者:拉格勒

  “在北京与大理之间”作为方力钧作品展的副标题,包含了艺术家生平重要的两个极点。方力钧的大学阶段在北京度过。在这个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20世纪80年代末刚刚萌生的文化解放愿望无情破灭。后来方力钧迁往大理,一个远离国际艺术市场,偏于中国西南一隅,苍山山脉边缘的小城。伴随着地点的迁移,方力钧的题材范围及艺术意图也有了深刻的变化:由起初的朋友和熟人的头像——通过这些人物传达对社会的分析——方力钧逐渐发展出顺应中国传统绘画的关于自然素材的规范:五颜六色的花朵纷纭落下,或是人物出现于深蓝色的水中,广阔的全景由多云的天空和崎岖的、积雪覆盖的山脉构成。

  彼得·路德维希教授是方力钧画作最早的收藏者。自1993年以来,路德维希博物馆收藏了画家早期的两件主要作品:1990年的“系列一,2号”,展示两个朋友在一座石桥前(那是一件有名的中国建筑),通过“黑白”摄影快照的剪切手法作为绘画草案。不过这种“现实主义”的眼光却被那个剃着光头、显得丧失个性的脑袋冲破。方力钧以这样的素材发展出一套无题的基本模式,在这个模式中他将个人作为群体的一部分来展现。

  这种由社会政治动机出发的无名化和群体型素材,方力钧在他1991至1992年的作品“系列二,2号”中表现得更加明显。这里,由四个前后排列的、有着类似的麻木表情的人物,构成形状重复的群体,又从中脱离出一个人的形象,张着大嘴像要呼喊,呼喊的原因观察者难以洞察,同样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呼唤、是命令还是惊叫。这幅画的一个特别之处在于所使用的材料,方力钧用预先制好的名为“肉色”的工业颜料,来表现人物的容貌。这幅画表现出个人对公式化的“克隆”大众的绝望的呼喊,同时也是对西方工业产品以标准化模式抹杀个性的专制性的抗议。

  正是这种矛盾心理,造成了东西方对其作品有不同的观察立场和阐释评价,也使方力钧的作品更显独特。画家把从中国绘画标准看来已经很高超的技巧和对于西方艺术史内行的分析与鉴赏力结合起来,在绘画中将“自然主义”的油画置放到中国古典艺术史的背景上。同时,他也突破东方的形式规范,将中国古典木刻的技巧放大到巨幅的尺寸。方力钧的技巧和素材一直在不断地改变和扩展,但是他始终忠实于他的绘画方法,将西方和亚洲影响下的区别微妙的观察方式细致地表现出来。这种矛盾也影响了方力钧的“水”题材系列绘画,这些从未如此全面地被展出过的绘画,在这次展览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画中展示的是一些在深蓝或亮绿色的深不可测的水中游泳、漂浮或潜水的人物。对于方力钧来说,水从净化的意义上,对记忆和遗忘的法则,或者干脆说对于人们茫然的求索,有着一种心理的象征。其他的画作表现的是戏剧化的、看上去毫无出路的单个人物,面临溺水死亡时的求生挣扎。在两种情况下,方力钧的水绘画都传达了一种心境,这种心境使人很容易联想到“文化大革命”中被卷入失败的那一代人。同时,水也与书法和远东木刻画的传统题材有关,是人们想要控制却又无法制服的自然元素。

  戏剧性的个人命运很快变成了集体的大众经历,从水波浪涛中浮起的是目光失望的人群。与这种消极情绪相对应,方力钧使用了一种新的色彩:头部和脸部用鲜亮的橙色,身后五彩缤纷的鲜花从耀眼的蓝色天空中飘落。虽然从寻常意义上说,诸如鲜花以及补色的协调之类是某种幸福的标记,但是面对这一大堆希望和期待落空的人们迟钝呆板的表情,它们显得完全没有了意义。不过在方力钧最近的作品中,与当今世界范围内的社会现实明显对抗,他似乎在实施一种出人意料的无条件的乐观主义:方力钧描画了一个人的诞生,一个被神的巨手抱住的婴儿——作为幸福、纯净和人性的鲜活的生殖细胞,作为带有新的恒久价值观念的新生代人的零起点。从前关注不自由社会的悲观目光已经让步于艺术的创造力。方力钧的丰富的创作形式来自一种自然的美学和象征力,这种自然一方面与画家在中国的具体环境相适应,同时又增加了佛教和基督教的神话的表现形式和色彩。

  方力钧在科隆路德维希博物馆和亚琛路德维希论坛展出的作品从开始就引起了人们很大的好奇。自第一次购买以来已经将近十年,通过方力钧的友好协助,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对他的作品作全面的回顾,这次展览包括画家自1989年初至今约五十幅高质量的作品。这次活动得以成功举办,我们要感谢柏林Prüss & Ochs 画廊(原亚洲美术画廊)的亚历山大·奥克斯先生,不仅是专业方面提供内行的支持,而且作为一位热心而倾力的策展人,他既帮助我们了解传统中国艺术,又调查并联系各个私人收藏家。没有这些博物馆和私人画廊的友好援助,向我们提供他们收藏的方力钧作品,这次展览不可能如此全面。因此,我们要感谢以下博物馆和私人画廊:荷兰阿姆斯特丹斯第利克博物馆,科隆路德维希博物馆,柏林亚洲美术画廊/Prüss & Ochs 画廊,荷兰Fred Leferink画廊,荷兰Cees Hendrikse画廊,荷兰H. Koop画廊,德国Wolfgang Joop画廊,德国Matthias Popp画廊,瑞士Dr. Uli Sigg画廊,以及另一个荷兰的私人画廊。
  
  方力钧专为本次展览准备的最新作品,当然直接来自中国大理。在国内,画家的个人画册也刚刚出版,其中收录了栗宪庭和皮力这两位中国艺术史家和艺术评论家关于方力钧绘画的观点。

  亚琛首次为一个不仅在国内同时也在欧洲广受称誉的中国艺术家作大型的个人回顾,方力钧的作品将被欧洲的眼光来描绘。在这里我们也很荣幸地获得亚历山大·奥克斯、斯蒂芬尼·塔施博士以及提尔曼·斯宾格勒博士为目录提供的专业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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